罗X被控非法持有枪支撤回起诉案
发布时间:
2018-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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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案情简介
（一）起诉时间
2008年11月19日
（二）诉讼双方
公诉机关：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罗X，男，196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家住湘潭市雨湖区熙春路。
（三）审判机关
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
（四）案由
2008年8月8日19时30分许，陈XX纠集鲍X及周XX（未满16岁），驾驶借来的湘CA0XXX现代吉普车，到罗X家，向罗X借来一支长约60cm五连发单管猎枪及三发子弹，准备对“沙X”进行报复，当陈XX驾车至湘潭市岳塘区岚霞路时，遇见受害人唐XX的湘C391XX号宝马车在路上行驶（由娄XX驾驶，唐XX、赵XX乘坐车中），陈XX因认为给唐XX开车的娄XX“硬”了自己，便驾车追上唐XX的车，不顾路上其他行人安全，指使鲍X及周XX向宝马车上的人员开枪射击，鲍X、周XX各向唐XX的汽车射击一枪，其中一枪击中该车左后门上部（造成损失价值4400元），一枪未击中目标。唐XX遭枪击后，迅速驾车避离现场。
二、诉辩主张
公诉机关指控称：被告人罗X非法持有枪支，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应以非法持有枪支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辩护律师认为：指控被告人罗X构成非法持有枪支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罗X的行为构成非法持有枪支罪。
三、律师承办过程
2009年2月，湖南同升律师事务所接受被告人罗X的弟弟罗X的委托，依法指派张永红、李志伟律师担任被告人罗X的一审辩护律师。经仔细分析案卷材料，实地进行调查取证，多次会见被告人，辩护律师认为，尽管罗X非法持有枪支案是作为陈XX等涉枪窝案之一起诉，而陈XX等人在奥运会开幕当晚在公共场所开枪，严重危及公众的安全感，引起了社会强烈的反应，有关部门和领导也高度重视，但是，鉴于公诉机关所指控的被告人罗X所犯非法持有枪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罗X非法持有枪支。
控方指控罗X成立非法持有枪支罪主要是依据一些间接证据进行的推定，即：（1）陈XX供述其打电话向罗X借枪，鲍X供述听到陈XX打电话向罗X借枪，周XX供述听到陈XX打电话向人借枪；（2）陈XX供述其开车到罗X家拿枪，鲍X、周XX供述陈XX开车带着他们到了罗X家楼下，陈XX进入罗X家，出来后即提着一个装有猎枪和子弹的袋子；（3）陈XX供述其将所用枪支还给了罗X，程X证明陈XX在“XXX龙虾馆”门口下车后到对面的巷子里去还枪；（4）侦查机关从罗X家搜出了四粒猎枪子弹，经鲍X、周XX辨认与其2008年8月8日晚射击宝马车所使用的子弹相同。
辩护律师认为，以上进行推定的间接证据有些本身是有问题的，而且它们之间也不能形成完整、严密的证据锁链足以证明罗X非法持有枪支的事实：
第一，无法证明陈XX事先是否知道、如何知道罗X有枪，所以其所谓要向罗X借枪的说法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不知罗X有枪又何谈向其借枪呢？
第二，即使罗X确实有枪，陈XX也事先知道罗X有枪，仅凭陈XX与罗X之间极为普通的私人关系，罗X会在明知陈XX拿枪去搞事的情况下将枪无偿提供给陈XX使用吗？
第三，陈XX打电话向罗X借枪的供述明显与事实不符，鲍X听到陈XX打电话向罗X借枪的供述与周XX的供述直接矛盾，无法确认陈XX打电话就是要向“罗X”借枪。这就意味着，不能根据陈XX、鲍X与周XX所供述的打电话之后即开车去了罗X家，就武断地认为陈XX就是要去向罗X借枪。
第四，陈XX关于向罗X借枪的经过不仅得不到其他证据的证实，而且与鲍X、周XX的供述及李XX的证言存在极大矛盾，根本不能作为认定依据。鲍X与周XX是否看到陈XX进入罗X家后拿枪出来的供述，其真实性值得怀疑，更为重要的是，即使他们二人看到陈XX从罗X家里拿出了装有枪支的袋子，也不能得出该枪支是罗X交给陈XX的结论，因为不能排除陈XX此前已经将枪支暗藏于罗X家，此次只是偷偷取走的可能性。
第五，侦查机关从罗X家搜出的四粒猎枪子弹与鲍X、周XX射击宝马车所用子弹相同，根本不足以证明射击宝马车的枪支系由罗X提供，因为12号单筒猎枪子弹是统一的，无论何人所持有的12号单筒猎枪子弹都会与鲍X、周XX二人射击宝马车所用的子弹相同。
第六，程X仅能证明陈XX在“XXX龙虾馆”门口下车向对面的巷子走，不能肯定陈XX就是要在对面还枪，也不能肯定陈XX在对面何处还枪，还不能肯定陈XX就是要将枪交给罗X，更不能确定陈XX就是将枪还给了罗X。陈XX关于还枪给罗X的供述不仅本身可信性值得怀疑，而且为孤证，并不足以作为认定其将枪交与了罗X的依据。
为证实上述推理合理且属实，辩护律师不仅对现有证据进行了仔细分析，还做了大量的取证工作。如：（1）根据陈XX的供述不稳定，且自相矛盾，又系孤证，分析得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陈XX事先知道罗X有枪，陈XX向罗X提出借枪的事实无法认定；（2）调取了罗X、陈XX手机在2008年8月8日的通话详单，显示罗X根本没有用自己的手机拨打过陈XX的电话，陈XX的手机也没被罗X呼叫过，证实陈XX所供述“2008年8月8日晚他先打电话给罗X问其有无枪，罗X叫他等电话，约半小时后，罗X打电话给他要他到自己楼下来”不具有真实性；（3）辩护律师进行实地了解，发现从雨湖路到熙春路直至罗X家，与通往罗X家的巷子相隔不远至少还有两个与罗X家的巷子非常相似的巷子，所以在庭审质证中对于鲍X的辨认笔录提出了质疑，并对鲍X进行了发问，鲍X当庭陈述，辨认现场时，公安人员并非依照其指示找到罗X在熙春路的家，而是直接带其至罗X家的铁门前给其拍摄了照片，其根本不能确定2008年8月8日晚与陈XX一起借枪的那条巷子就是熙春路通往罗X家的那条巷子，也根本不能确定2008年8月8日晚看到陈XX进入的那道铁门就是罗X家的那道铁门。（4）辩护律师还对罗X家周围环境及其家一楼、二楼的情况进行实地了解并拍照，以此证实无法排除陈XX事先将枪支、弹药暗藏于罗X家而后又偷偷取走的可能性等等。
综上所述，辩护律师认为，现有证据是无法认定罗X有非法持有枪支这一事实的，所以罗X的行为不构成非法持有枪支罪。
四、承办结果
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
五、律师解说
对于该案，辩护律师认为，在当下“存疑有利于被告”原则没有得到充分运用的环境下，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岳塘区人民法院准予撤回起诉，是充分贯彻“存疑有利于被告”的表现，体现了他们先进的执法理念，是践行依法治国的巨大进步。
刑法的任务不仅在于打击犯罪，更在于保护人民，因为谁也不能妄自断定，一个无辜之人就绝对不会以被告人之名接受国家的刑事审判，而此时，作为弱小个体的被告人与强大的国家机器之间力量对比的悬殊不言而喻，是故，出于充分维护被告人权利、保持审判中国家与个体对抗的平衡以及实现司法公正的考虑，在案件事实存在疑问时便需要采取“有利于被告”而非“有利于控方”的原则。
那么在当下，该如何理解与适用“存疑有利于被告”原则呢？
（一）“存疑有利于被告”原则的内涵
“存疑有利于被告”原则，是指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当案件事实在证明过程中出现不确定的因素时，应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解释或认定。[1][1]我国现行《刑事诉讼法》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该原则，但是有不少条文已经体现了该思想，如第12条规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第142条第2款规定，对于补充侦查的案件，人民检察院仍然认为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的，可以作出不起诉决定；第162条第(三)项规定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
（二）“存疑有利于被告”原则的适用前提
“存疑有利于被告”仅能适用于存在疑问的案件，而且必须是存在合理怀疑的案件。那何谓“合理怀疑”呢？对此，也没有明确的规定，需要靠司法工作者在尊重事实的基础上，运用所学的专业知识，进行价值判断才能得知。针对实践中判断标准的不统一，张明楷教授提出了三项标准，这三项标准则是明确的、可操作的，具体来说：第一，合理怀疑的构成依据是客观事实和证据，而非主观随意猜测；第二，合理怀疑的判断标准是理智正常的、不带偏见的一般人的认识，由法官根据一般人的观念以中立的身份作出是否达到确信的判断；第三，合理怀疑的成立标准是证明有罪证据尚不确实、充分，如孤证不能定案、证据间存在的不能排除影响案件事实认定的矛盾等，反之，如果有罪证据已经确实充分则不能成立合理怀疑。[2][2]
（三）“存疑有利于被告”原则的适用范围
当前，对于“存疑有利于被告”原则的适用范围学界尚存在争议，有学者认为，该原则不仅适用于法律存疑时，还适用于事实存疑时，有学者则认为，该原则并不适用于对法律问题的澄清。辩护律师认为，该原则只能适用于事实存疑时，“存疑时有利于被告”不能运用到刑法适用上。如果将该原则推广到实体刑法领域会导致法律虚无、法学虚无。一方面，从某种意义上讲，刑法中的任何一个罪名都是对被告人不利的，如果彻底对被告人有利，那么就该废除刑法，导致法律虚无主义；另一方面，只要实体法律适用存在争议，就直接按照有利于被告原则进行裁决，就不存在疑难案件，更无刑法解释之必要，也没有刑法理论研究之余地，会导致法学虚无主义。[3][3]
湖南同升律师事务所
张永红 律师
李志伟 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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