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xx寻衅滋事案
发布时间:
2018-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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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案情简介
（一）起诉时间
2010年10月4日
（二）诉讼双方
公诉机关：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戴xx，男，196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为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红旗岭3号。
（三）审判机关
一审法院：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
（四）案由
肖xx因不满方xx（笔名：方xx）、方xx等人在互联网和其他媒体上质疑其学术成果，遂接受戴xx找人殴打方xx和方xx的提议，后戴xx找到许xx，并将肖xx提供的方xx、方xx照片、住址等信息及部分资金交给许xx。
2010年5月间，许xx纠集龙xx来北京伺机对方xx、方xx实施殴打。6月24日22时许，许xx、龙xx在北京市海淀区增光路，持铁管殴打方xx，致其头皮血肿、多处软组织挫伤、头皮裂伤，经鉴定为轻微伤。同年7月间，许xx纠集龙xx、康xx到北京市石景山区七星园小区附近，持铁管、铁锤寻找机会殴打方xx。8月29日17时许，许xx、龙xx在该小区北门附近，持铁管、铁锤、喷射防卫器殴打方xx，致其腰骶部皮肤挫伤。后肖xx等五人分别被公安机关查获，部分作案工具也被起获。
二、诉辩主张
对于该案，公诉机关指控称：被告人肖xx、戴xx、许xx、龙xx、康xx随意殴打他人，破坏社会秩序，情节恶劣，五被告人的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建议以寻衅滋事罪追究五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戴xx辩称：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辩护律师认为：被告人戴xx的行为不能构成寻衅滋事罪。
三、律师承办过程
2010年9月27日，湖南同升律师事务所接受被告人戴xx的委托，指派张永红、成戊平律师担任被告人戴xx的一审辩护律师。接受委托后，尽管时间非常仓促，但是，辩护律师多方搜集资料，认真翻阅案卷，为开庭作了充分的准备。
该案中，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戴xx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认为，戴xx等人随意殴打他人，破坏社会秩序，其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应以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两位辩护律师对此不赞同。
（一）公诉人将公共秩序理解为一种祥和有序的状态，过于简单化，因为依法而治形成的状态都是祥和有序的状态，果如此，那么任何违法或者犯罪都扰乱了公共秩序。
（二）公诉人认为该案被告人对公共秩序的破坏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破坏了法律确立的纠纷解决方式；二是给不特定多数人造成了心理影响（主要是指给那些对肖xx进行学术质疑的人以心理上的威慑）；三是扰乱了正常的学术秩序。其实，上述第一个方面并不能算作是公共秩序，因为任何违法和犯罪行为都会破坏法律确立的纠纷解决方式，这岂不意味着任何违法犯罪行为都扰乱了公共秩序。第二个方面是可能的、间接的影响，并不是行为直接导致的危害结果。第三个方面根本不属于公共秩序的范畴。
（三）关于“随意”，公诉人认为是对象不特定，该案中，肖xx意图通过对方xx、方xx进行打击而威慑其他学术打假者，所以其在对象方面是由特定指向不特定。辩护律师认为：其一，由特定指向不特定恰恰说明了殴打的对象是特定的；其二，本案的事实已经清楚表明，打击对象就是特定的方xx、方xx；其三，随意还应包括起因的无端性，而本案确实是事出有因。
（四）公诉人认为，寻衅滋事罪的行为人主观上具有公然藐视道德和法纪的特点，而该案中戴xx等人通过殴打方xx、方xx的方式泄愤就属于此。辩护律师认为，依照此种理解，则任何违法犯罪都是公然蔑视道德和法纪，岂不都具有寻衅滋事罪所要求的特定心理特点。
四、承办结果
北京市石景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10日适用简易程序，实行独任审判，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并当庭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戴xx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拘役五个半月。
五、律师解说
对于戴xx寻衅滋事一案，辩护律师认为法院在办理该案的过程中，存在着两个重大问题，第一是严重了违反法定程序，第二是法律适用错误。
（一）程序方面的问题
北京市石景区人民法院在办理该案的过程中，严重违法了法定程序，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1、简易程序的适用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174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于下列案件，可以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一人独任审判：（1）对依法可能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单处罚金的公诉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人民检察院建议或者同意适用简易程序的；（2）告诉才处理的案件；（3）被害人起诉的有证据证明的轻微刑事案件。
戴xx等人涉嫌寻衅滋事罪一案，可以认为符合上述第一种情形，人民检察院也建议适用简易程序，所以本案开始以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但是在2010年10月10的庭审中，辩护人提出了无罪的辩护意见之后，法庭中止审理，但下午继续开庭，仍以简易程序审理本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22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案件，不应当适用简易程序：（1）公诉案件的被告人对于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予以否认的；（2）比较复杂的共同犯罪案件；（3）被告人是盲、聋、哑人的；（4）辩护人作无罪辩护的；（5）其他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第229条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发现以下不适宜适用简易程序情形的，应当决定中止审理，并按照公诉案件或者自诉案件的第一审普通程序重新审理：（1）公诉案件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2）公诉案件被告人应当判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的；（3）公诉案件被告人当庭翻供，对于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予以否认的；（4）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充分的；（5）其他依法不应当或者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
据此，当辩护人提出无罪辩护的意见后，法庭应当中止审理，并按照公诉案件第一审程序重新审理，所以法院继续以简易程序审理戴xx等人寻衅滋事罪一案是严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明文规定的。
2、当庭宣判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25条第4款的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被告人作最后陈述后，人民法院一般应当当庭宣判。据此，本案的当庭判决似乎没有问题，但不能忽视的是，本案根本不能再继续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所以不能适用第225条第4款而进行当庭宣判。
3、快诉快审
公安机关于2010年9月30日将该案移送审查起诉，检察机关于2010年10月4日提起公诉，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10日开庭审理并于当日作出了判决。快诉快审尽管并没有违反刑事诉讼法的明文规定，但会导致被告人的辩护权无法得到应有的保障，从根本上来讲，是有违刑事诉讼法保障人权的基本精神和价值追求的。
（二）法律适用错误
戴xx的行为不能构成寻衅滋事罪，主要理由如下：
1、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犯罪客体（保护法益）的要求
寻衅滋事罪规定于刑法分则第六章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罪第一节的扰乱公共秩序罪中，这说明本罪的犯罪客体（保护法益）是公共秩序。公共秩序是人们遵守公共生活规则而形成的秩序，公共秩序是社会管理秩序的组成部分，社会管理秩序又是社会秩序的组成部分，所以，公共秩序与社会管理秩序、社会秩序尽管有联系，但绝不是等同的概念，三者之间存在明显的种属关系。刑法第293条关于寻衅滋事罪的规定中，虽然使用了“破坏社会秩序”的表述，但因为寻衅滋事罪规定于“扰乱社会秩序罪”中，所以应当将其犯罪客体（保护法益）具体理解为“公共秩序”，而不是含义更为宽泛的“社会秩序”。
该案中，戴xx指使他人对方xx（方xx）和方xx进行殴打，主观上虽有较为明确的殴打意图，但并没有扰乱公共秩序的故意；客观上虽然造成了方xx（方xx）和方xx轻伤以下的结果，但并没有对公共秩序造成破坏，所以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犯罪客体（保护法益）的要求。
2、不符合寻衅滋事罪中“随意”的要求
根据刑法第293条第（一）项的规定，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才构成寻衅滋事罪，这就意味着，即使存在情节恶劣的殴打行为，但只要不属于“随意”殴打，就不构成寻衅滋事罪。
刑法第293条中的“随意”，应当具备两个基本的特征：一是殴打对象的非预定性，即对于殴打的对象，事先并未确定；如果事先已经预谋，确定了殴打的对象，则不属于“随意”。二是殴打起因的无端性。实践中的随意殴打他人，主要表现为三种情形：第一种是无故殴打，即没有任何原因，无缘无故地对他人进行殴打；第二种是借故殴打，即假借某种由头或以某种由头为借口，对他人进行殴打；第三种是因细故殴打，即仅因极其细小的矛盾或纠纷而对他人进行殴打。上述三种情形，即无故、借故与细故具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无事生非。所以，事出有因而对他人进行殴打并不属于“随意”。
该案中，戴xx指使他人实施殴打行为的对象不仅是特定的，而且是预先确定好的，即为方xx和方xx二人；戴xx之所以指使他人对方xx和方xx二人实施殴打，是因为肖xx与方xx、方xx积怨已深，要通过对方xx和方xx的殴打以泄肖xx之愤懑。因此，无论是殴打的对象还是殴打的起因，俱不符合寻衅滋事罪中“随意”的要求。
3、不符合寻衅滋事罪对于犯罪动机和犯罪人心理特征的要求
寻衅滋事罪是从1979年刑法中的流氓罪分解出来的，流氓罪在主观上要求行为人具有流氓动机，行为人的心理特征为精神空虚，寻求刺激，意图耍威风，逞强横，公然蔑视道德和法纪。作为从流氓罪中分解出来的寻衅滋事罪，对于犯罪动机和犯罪人心理也同样具有这种要求。
该案中，戴xx为帮肖xx泄愤而指使他人对方xx和方xx进行殴打，明显不是出于流氓动机，如果说其有动机的话，也是帮人泄愤。此外，其心理也根本不是因精神空虚，为了寻求刺激而对他人随意实施殴打，这从其指使他人实施殴打行为的对象具有预定性以及殴打起因具有特定性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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