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xx被控销售伪劣产品宣告无罪案
发布时间:
2018-01-31
作者:
来源:
一、案情简介
2001年11月9日，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检察院以潭岳检刑诉[2001]1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xx犯销售伪劣产品罪向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于2002年4月16日作出（2001）岳刑初字第158号判决，判决被告人周xx犯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被告人周xx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2年8月5日作出（2002）潭中刑终字第127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检察院派员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xx到庭参加诉讼，经过公开审理后，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于2003年5月20日作出（2003）岳刑初字第51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周xx犯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被告人周xx对此判决仍不服，向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湘潭市人民检察院派员出庭支持公诉，上诉人周xx及其辩护人晏军到庭参加诉讼，经公开审理后，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10月30日作出（2003）潭中刑终字第130号判决，判决撤销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03）岳刑初字第51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撤销对上诉人周xx的定罪量刑，宣告上诉人周xx无罪。
二、诉辩主张
一审中，公诉机关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称，2001年4月初，被告人周xx找被告人高xx商量从江西购买劣质原煤销到湘潭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以谋取高额利润，尔后，由被告人周xx出资购煤和负担各种费用，并负责联系火车车皮计划。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xx在销售产品过程中，以次充好，销售伪劣产品，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销售伪劣产品罪。同时，被告人周xx在销售伪劣产品中是组织、策划者，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并且在刑满后五年内重新犯罪，系累犯。
被告人周xx及其辩护人史曼斯在辩护中提出，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成立，指控的犯罪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相符。提出被告人周xx没有销售伪劣产品的行为；被告人周xx与高xx系借贷关系；联系车皮计划是高xx委托被告人周xx办理，是帮忙行为；被告人周xx和高xx到江西是监督借给高xx钱的用途，而不是参与做煤生意的辩护意见，请求法院依法宣告被告人周xx无罪。
重审中，公诉机关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检察院的指控与一审相同。被告人周xx提出：其与高xx系借贷关系，有借条为证；联系煤源、商谈煤价、借用雅康公司合同、发煤至湘钢、收买调度、质检人员，他无一知晓、无一参与，更无犯罪故意，其完全无罪。
二审中，公诉机关湘潭市人民检察院的指控与原审相同，上诉人周xx及其辩护人在辩护中提出，其与高xx之间是一种借贷关系，而不是合伙做生意的关系，高xx写给他的借条是真实的，并且本案的关键事实其均不知晓，也没有参与，同时，其支付货款、咨询和帮助办理重新起票手续等行为，都是出于对资金实行监控和保护资金不受损的目的而为之，其行为不构成犯罪，请求二审法院宣告其无罪。
三、律师承办过程
（一）介入时间
2003年8月20日，湖南同升律师事务所律师晏军接受委托人周xx的委托担任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周xx销售伪劣产品案件被告人周xx二审的辩护人。
（二）控辩双方意见分歧的焦点
被告人周xx与另一被告人高xx是属于共同销售伪劣产品还是属于借贷关系。
（三）案件突破口及调查取证经过
本案一审及发回重审后，法院均认定被告人周xx的行为已构成销售伪劣产品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被告人周xx刑罚执行完毕后，在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遂判决被告人周xx犯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
被告人周xx对一审及发回重申后的判决均不服，向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在二审的辩护过程中，辩护人晏军律师通过仔细查阅案卷材料，发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该宣告其无罪。本案的关键点在于是否可以证明被告人周xx与另一被告人高xx属于借贷关系，案件当中有一个最直接，最关键的证据，即高xx写给周xx的一张借条。原审法院认定该借条是假的，而推翻该借条的真实性的证据是邓伟、司马凌云的证词和上诉人高xx的供述，在证据的种类中，借条属于书证，其证明效力是高于言词证据（证人证言和被告人供述等）的。因此，以证人证言来认定借条是假的的证据不充分。辩护人晏军律师以此为突破口与控方展开充分的辩论，在充分了解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提出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宣告无罪的辩护意见。
（四）事实和证据及是非判断
作为被告人周xx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周xx构成销售伪劣产品罪持反对意见，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应该宣告其无罪。其理由是：
关于上诉人周xx在上诉人高xx实施销售伪劣产品犯罪的过程中实施的几个行为：1、上诉人周xx向周福祥等人借钱，筹集资金25万元，并将此款借给高xx。2、2001年4月初和4月18日，与高xx两次来到江西萍乡，并在当地煤老板廖木生的带领下看了萍乡的几个煤场。3、分几次支付廖木生及其妻子罗雪萍货款共计20万元；支付湘潭火车站办理重新起票的费用4万余元。4、二次到湘潭火车东站大洋公司，咨询发煤到湘潭火车东站后再从湘潭火车东站发到湘钢的起票费用及相关手续。5、找湘潭市煤炭公司刘永松、湘潭东站刘湘辉、陈贵南从长铁总公司湘通运代公司批得车皮40个。上诉人在本案中的确实施了上述行为，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周xx实施了与高xx商议从萍乡购买劣质煤销给湘钢、看煤样、谈煤价、购煤、督察装车的行为证据不足。
认定上述5个事实的证据有：1、上诉人周xx的供述，周xx承认实施了上述5个行为，但其实施这些行为是出于监控资金的使用和保护资金不受损失的目的；2、周福祥的证言，其证词可以证明三个事实，一是周xx找他借了12万元钱；二是2001年4月18日，他与周xx、高xx一起到江西萍乡，当晚他在旅店中看到了高xx写给周xx的欠条；三是2001年4月19日晚，他与周xx、高xx一起坐车到江西萍乡火车站货场，因当晚下很大的雨，他们没有下车，加上天黑，所以没有看清煤的样子；3、廖木生的证词，在本案的侦查、审理阶段，廖木生共作过四次证，其中第一、二份和最后一份证词的内容基本一致，第三份证词与另三份证词互相矛盾。廖木生是本案的重要证人，其证言可以证明是谁参与了联系煤源、看煤样、谈煤价等关键行为，其证词的可信性需要得到进一步证实。4、高xx写给周xx的借条能够证实上诉人周xx借款25万元给高xx的事实。原审法院根据邓伟、司马凌云的证词和上诉人高xx的供述来推翻该借条的真实性的证据是不充分的。借条属书证，其证明效力高于言词证据。同时，原审法院认定该借条是在高xx被迫的情况下写给周xx的，理由不充分。在没有充足的证据和充分的理由来推翻借条真实性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借条是真实的，应依法予以采信。
以上事实和证据充分说明原审判决对被告人周xx的定罪量刑错误，依法应当宣告其无罪。
四、承办结果
2003年10月30日，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3）潭中刑终字第130号判决书作出终审判决：判决撤销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03）岳刑初字第51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撤销对上诉人周xx的定罪量刑，宣告上诉人周xx无罪。
五、律师解说
上诉人周xx销售伪劣产品一案在经历了一审、二审、重审后，在对重审判决不服第二次提起上诉时我接受委托担任其二审的辩护人，本案一直存在的焦点是上诉人周xx与另一上诉人高xx之间到底属于共同销售伪劣产品还是属于借贷关系，这种关系的定性关系到上诉人周xx罪名是否成立的问题。在接手这样一个经过了多次审判程序的案件时，我当时有很大的压力，因为这对上诉人周xx来说是最后一次机会，而这次机会对他来说是至关重要，关乎其自由，也决定着他今后的人生走向。尽管面临巨大压力，经过理性分析和深入思考，我还是坚持为上诉人周xx做无罪辩护。
无罪辩护结果只有两个：一个是公诉人得到法院支持,被告人被判决有罪；一个是辩护观点被法院采纳，被告人被判决无罪。严格从法理上看，无罪辩护与罪轻辩护无所谓哪个更好，事实上都是一种控辩双方基于“以事实为基础，以法律为准绳”的博弈。一般来说，被告人供认其相关证据确凿的犯罪行为，如果采取罪轻辩护，法官可能会酌情在法定量刑区间内从轻处罚。如果被告人罪行确凿，辩护人还一味以无罪抗辩，必然会导致被认为认罪态度恶劣而被重判。所以在辩护之前律师要通过深刻的理性思考来进行辩护方案的取舍。
在我国现存的司法实践中，无罪辩护关系到的不仅仅是被告人的权益与尊严问题，也是对侦查、司法机关的一种挑战，法官在考虑辩护律师意见时必须要面对的一个问题是：如果我判被告人无罪，那么批捕、羁押的责任由谁承担呢？这种现状带来的问题不言而喻。就构建和谐社会语境下的刑事辩护作用而言，其实无罪辩护艰难的真正障碍不在于诉讼法理，更多的应该是辩护律师的心态和技巧。作为一名辩护律师，应该首先明确自己职业的社会作用是什么，能够做什么，自己要努力实现的目标是什么，亦即无罪辩护的律师角色定位。
对同一事实而言，控辩双方的认识当然会有较大的差异，而律师辩护旨在为法官断案创造一个具备兼听则明的条件。刑事辩护取得成效难，实现无罪辩护的成功则更难。难于上青天的无罪辩护集中了司法机关的各种矛盾的激化和利益冲突，但这恰恰是对一名刑辩律师综合执业水平的整体考验，激发了辩护律师“辩在于精、理在于行”的内功修炼。在周xx的二审辩护中，我采取的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无罪辩护理由。
我国2012年修正前的刑诉法规定如果提起公诉的刑事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那么法院将认定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这样被告人将被宣告无罪。该规定其实是“无罪推定”原则的演绎，刑诉法所确立的“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原则事实上包含了无罪推定的积极内容。但该“疑罪从无”的原则并没有在司法实践中深入人心。如果“罪刑法定”、“罪刑相适应”、“疑罪从无”等法定基本原则如果不能真正的成为刑事审判的基本原则，那么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着手进行无罪辩护势必缺乏理论基础，甚至有的辩护律师则只抓住某一证据的瑕疵、或对被告人有利的某单一证据“穷追不放”，从而导致“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失败是必然的。故此，如果从证据与事实入手，辩方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被告人无罪，那么辩护观点方可为无罪辩护。
周xx销售伪劣产品一案，我通过对案件事实与证据进行深入、理性分析后认为有确凿的证据与理由认为上诉人周xx无罪。最后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采纳了我的辩护观点，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该宣告其无罪”终审判决撤销对上诉人周xx的定罪量刑，宣告上诉人周xx无罪，这充分体现了“罪刑法定”、“疑罪从无”的刑事司法原则，不仅维护了法律的正确实施，也保护了被告人的合法权益，让他免受法律的制裁，最终维护了法律的公平、正义，也实现了我们作为辩护人的神圣职责。
湖南同升律师事务所
晏军
关注微信公众号